医护人员驻足陈列馆，重温柏大卫的动人故事。记者 魏雅琪 摄
湟源县人民医院陈列馆里，有一张老照片。照片上，一台CT机被擦得干干净净，一位高鼻梁的外国老人站在机器前，深深弯下腰去。
每次走到这张照片前，院长黄炯都会停一停。“这张照片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了，但每次看，都想流泪。”黄炯说。
“2000年，我刚到医院急诊科参加工作不久。”黄炯回忆，那时候青海的县级医院几乎没有CT机。医院里常见的设备就是拍片机、B超仪、检验设备，老百姓看病，检查设备少。“也就是那一年，柏大卫先生捐赠的CT机到了湟源县人民医院。”
设备到了，那是黄炯第一次见到柏大卫。“大鼻子，大个子，一口纯正的湟源话。我当时又惊讶又亲切……”说起这个初见面，黄炯的语气中依然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捐赠仪式很简短。CT机安装调试好之后，柏大卫站在CT机前深深鞠躬。他说：“我终于把你带来了，你要好好为家乡的父老乡亲们服务。”黄炯说，那句话声音不高，可站在旁边的人听得心里发烫。一个美国人，千里迢迢把一台CT机送到湟源，到了以后不是表功，不是提要求，而是对着机器鞠躬，拜托它好好服务家乡人民。
“那个鞠躬，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说到这里，黄炯又一次红了眼眶。
“柏大卫先生太不容易了，从计划购买到安装成功，三四年啊……”黄炯喉头一紧，顿了几秒，“老院长王世康曾经劝过他，路途太远，手续太繁，费用太高，实在难办就算了。柏大卫却说，我答应的事，一定要做成。”一诺千金。柏大卫知道医院的日子也紧巴，机器运过来关税、运费可不便宜，他对王世康说，你们那边困难，这个钱我来想办法。
“他一般不讲困难。”黄炯说，每次有人对他说，你给家乡作了这么大贡献，他总是说：“我就是湟源的一个乡里娃，我给家乡做点事，不能说贡献，这是我应该做的。”
CT机来的时候，恰逢北部战区总医院（原沈阳军区第202医院）神经外科专家贾成武帮扶坐诊。“贾主任是脑外专家，有了CT机，又有了技术帮扶，医院很快开展了全省县级医院首例脑外手术。”黄炯说，现在医院的脑外手术做得很好，这和柏大卫捐赠CT机有很大关系，“不然我们的技术可能还没有这么成熟。”
黄炯说，柏大卫送来的不只是一台CT机。他每次来湟源，从不空着手来，一次次往湟源带设备，前后有31台（件），包括麻醉机、超声机、移动DR、化验设备、手术器械等。医院的第一辆救护车也是他和他妹妹美安捐资购买的。医院需要什么，他就想办法买什么。
黄炯指着陈列馆门口已经封存在玻璃展柜里的黑白超声机说：“柏大卫先生从香港一路抱着它辗转到了湟源，在飞机上专门给这台B超机买了一个座位。这些事听上去像故事，可都是真的。”
设备来了，技术也跟着起来了。黄炯说，那时候医院有了设备，又有了技术人才，医疗水平才有了一个质的发展。如今，湟源一个不到11万人口的小县城，县人民医院的门诊量能达到30万人次，“是因为周边州县，乃至青海湖周边群众来医院看病。医院现在有21个省市级重点学科及特色专科，心血管、急诊、普外、神经科等发展得都不错。没有柏大卫先生当时的倾囊相助，我们远远达不到现在的水平。”黄炯说，这是心里话。
柏大卫18岁离开湟源。他怕忘记湟源话，每天偷偷对着镜子，自己跟自己讲话。他往返美国、中国20余次，最后一次到湟源是2016年。那年，他和妹夫把妹妹美安的骨灰安葬在湟源，黄炯和他见了最后一面。
前不久，黄炯在出差途中接到通知，要和柏大卫视频连线。“激动得不知道说啥好，想给大卫先生送份礼物也不知道送啥好。”最终，在西安回西宁的动车上，黄炯想了一副对联。上联：大卫情牵故土万千百姓；下联：仁心润泽湟源远近四方；横批：大爱无疆。“时间紧迫，先在视频时给大卫先生展示了一下。”随后，他请人写好、裱好，寄往美国。
视频里，柏大卫流泪了。黄炯对着镜头，深深给他鞠了一躬。“大卫先生，我今天要给您鞠个躬。”柏大卫连说：“不能不能。”可黄炯还是鞠了。黄炯说，当年柏大卫对着CT机鞠躬，是拜托它服务好家乡百姓；那天他对柏大卫鞠躬，是替家乡百姓说一声谢谢。“他记不记得当年那个鞠躬，我不知道。可我记得，我们医院好多人记得，湟源的老百姓也记得。”
如今，黄炯常把这些事讲给年轻医生听。医院建了陈列馆，把柏大卫的东西一一展示出来；规划中的院史馆，也给他留了一个很大的板块。新员工入职教育，要讲柏大卫；中层会上，不定时提一提；门诊的大屏上，播放着他的故事。黄炯说，不是要大家只记住一个人名，而是记住这种大爱无疆的精神，记住柏大卫对故乡的乡愁和爱心。
“柏大卫每次来湟源，走在大街小巷，没有人不认识他。”黄炯说。如今，那台CT机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成为陈列馆里的一部分，可柏大卫把它送回湟源的那份心意，还在医院里，在一代代医生和病人中间。
那个鞠躬，黄炯一辈子也忘不了。他说，也要让医院的一代代年轻人记住这种精神、这份情。
（来源：青海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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