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山坡上的树，也都是你们种的？”
“您眼前能看到的所有绿色植物，全是我们种的。”
8月16日，“百年薪火传绿魂 三北治沙看青海”全国主流媒体青海行采访团走进海北藏族自治州海晏县克土沙区治理点。站在名为“望绿亭”的观景台上，一名省外媒体记者问海晏县草原站林业高级工程师石德荣。
石德荣回答得很干脆，她口中的“我们”，是1980年至今，在这片沙地上接续扎根的一代代治沙人，40余年从未中断。
黄沙压境 摸索中筑牢固沙根基
顺着石德荣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片面积达4000公顷的沙漠绿洲映入眼帘。沙区腹地，宛如棋盘的沙障草方格铺展延伸，像一张大网将黄沙牢牢锁住。
对这片绿洲，石德荣再熟悉不过。“克土”在蒙古语里是寒冷之地的意思。这片沙区位于青海湖东北岸，属于湖滨沙地，东西长约8公里，南北宽6公里。石德荣说，上世纪六七十年代，这里整片都是流沙。自然原因和人为因素叠加，沙丘每年以十几米的速度向东北推进。草地退化、土地沙化、原生植物越来越少，河流也断流过，当地牧民的生活受到了直接影响。铁路和公路部门每年都要花大力气清沙护路，但沙漠化面积不断扩大，连青海湖周边的生态都受到了影响。黄沙步步紧逼，治沙工作迫在眉睫。1980年，克土地区正式启动防沙治沙工作。
2002年，24岁的石德荣大学毕业后来到这里，成了治沙队伍里的新人。在沙漠里种树，成活率是第一道难关。石德荣说，治沙的第一阶段，大家先在外围架起30多公里围栏，实行封育管控，先把流动的沙丘稳住，在此基础上再摸索灌木造林。经过反复试验，团队研发出沙棘营养土坨造林技术，苗木成活率提升30%到40%。
沙区外围可以种植沙棘，那沙漠腹地、流动沙丘怎么办？团队借鉴外地固沙经验，引进草方格沙障技术，在流动沙丘设置1米×1米的草方格，先固定沙丘，随后在草方格内播种乌柳、沙棘、沙蒿等种子，提升植被覆盖度。
乔灌结合 高寒沙区织起防护网
一点点啃下难治理的地块，克土沙区的外围已经长出连片的沙棘灌木，但新的问题也随之出现：青海湖北岸的沙区基本都是沙棘等灌木，能不能长出乔木？
2009年到2013年，治沙团队引进樟子松做试验，发现长势不错。靠着相关科技推广项目，大家又在青海湖下游片区试种，成活率让人欣慰。
“沙漠最缺的就是水，我们在治沙过程中始终坚持以水定林，推行低密度造林模式，株行距控制在3米×3米或4米×3米，不盲目追求种植密度。”石德荣说。如今的克土沙区，已经形成乔、灌、草结合的立体生态防护体系，沙区外围筑起一条长10公里、宽4公里的绿色长廊。
40年的治沙路，海晏县走得很坚定。截至目前，海晏县坚持“以封为主，封造结合”，不断调整树种结构、创新固沙方式，先后试验成功沙棘营养土坨造林、容器苗造林、乌柳截杆深栽造林等多项适应高寒沙区的实用技术。沙区累计投入治理资金2.1亿元，仅“十四五”期间，就完成防沙治沙任务6万余亩，摸索出一套高寒地区治沙造林的可行路径，为同类型地区提供了可复制的治理样本。
第六次荒漠化和沙化监测数据显示，2014年海晏县沙化土地面积为99.3万亩，最新数据已降至92.59万亩，年均缩减1.2万亩，荒漠化程度持续减轻，重度面积不断缩减，中度、轻度占比逐步提升。林草植被综合覆盖度提升至30%至40%，局部区域超过85%，克土沙区4.5万亩土地已经形成连片的沙漠森林。
接力守绿 治理思路转向防护优先
望绿亭上，石德荣说：“干林业、治沙工作得耐得住寂寞，经得起挫折，这样才能看到今天这一片绿。”这句话，让扬子晚报记者金震寰很受触动。
20多年前，南京到西宁的直飞航班开通后，金震寰第一次来到青海，也曾到过青海湖，对岸边的沙岛还有印象。时隔20年再站在这里，昔日沙岛周边早已被绿意覆盖，变化肉眼可见。
“这两天采访下来感触最深的是，青海的生态保护。上到政府部门，下到普通牧民，所有人都在为守护家乡出力，特别让人感慨。”金震寰说。
40余年持续治理，海晏县的沙化土地整体状况持续向好，但剩下的都是难啃的硬骨头。石德荣说，剩余待治理区域多为大型流动沙丘，立地条件极差，造林难度大、投入成本高，常规治理措施难以落地，且近38.6%的沙漠化土地位于自然保护区核心区域。
“对于这样的情况，海晏县的治沙思路也在不断调整。我们不再沿用过去以治理为主的模式，转而把防护摆在优先位置，将全面保护和重点区域治理有机结合。”石德荣说。紧扣“三北”六期工程，海晏县将精准梳理沙区治理底数，分类划分治理区域，差异化制定修复方案。对剩余重度流动沙丘，以自然修复为主，减少人为干预，同时平衡生态修复与草场合理利用，实现生态效益与民生效益协同发展。
走出观景台时，不少记者停下脚步，仔细看着亭子上的一副对联。上面写着：“蓝天碧水生态文明千秋岁，林绿草美科学发展万年长。”恰如采访团一行人身后，那片瀚海绿洲，静静如是说。
（来源：西海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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